旋即,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那些在脑海中飞速翻转的线索,顾九思被派去玄阴宗臥底。
    “你在玄阴宗臥底……你反叛宗门……是……你真的成了玄阴宗的弟子?”
    她顿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清冷凤眸中终於涌上了一层压抑不住的痛色。
    “可是……宗门待你不薄!我待你不薄!”
    顾九思听到这句话,桃花眼中那抹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浓了几分。
    她微微欠身,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弟子礼。
    然后她直起身,声音软糯甜腻,一如从前那个在师父面前乖巧温顺的小弟子。
    “师父教诲之恩,徒儿铭记於心,从未有一日忘却。”
    “但徒儿现在遇到了真正的主人。主人的本事和手段,远非宗门所能比擬。师父,您看看徒儿现在的修为,半个月从金丹初期到金丹后期。这种速度,是太玄仙宗能给的吗?”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越发柔和,仿佛是在哄一个固执的长辈。
    “师父若是愿意放弃抵抗,和徒儿一起侍奉主人。此间种种好处,您现在不懂,但等事情过后,您会感激徒儿的。”
    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情真意切,甚至带著几分推心置腹的恳切,仿佛她不是在劝师父投降,而是在给师父指一条康庄大道。
    林渊站在阴影中,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心中默默给这个女人竖了根大拇指。
    境界確实高。
    能把卖师求荣说得这么替人著想、这么语重心长、这么苦口婆心,修仙界找不出第二个。
    最绝的是她那个语气,那种发自肺腑的真诚感——她是真心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对师父好的事情。
    季清影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又从惨白变得通红。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息,额头上的青筋隱隱跳动。
    那双清冷如寒潭的凤眸中翻涌著几十年师徒情分被一朝践踏的痛楚,以及被当面愚弄的滔天怒意。
    “你这不知廉耻的孽徒!”
    “我今天就清理门户!”
    她单手掐诀。落天印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嗡鸣,再度腾空。
    青色玉印在半空中旋转加速,带起呼啸的罡风,狰狞的上古符文全部亮起,如同一颗青色的陨星,裹挟著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压,直奔顾九思当头压下。
    这一击比方才对付楚明月时至少强了三成。
    师父对叛徒下手,果然比对敌人更狠。
    顾九思面不改色。
    她纤细的手腕轻轻一抖,湛蓝飞剑灵光大盛,剑身上的灵纹如同被点燃了一般绽放出耀眼的蓝色光芒。
    用师父教的剑,砍师父。
    飞剑迎头斩下。
    两股金丹后期的庞大灵力轰然对撞。
    “轰!”
    衝击波以碰撞点为圆心暴烈扩散。石室穹顶上大片岩石被震落,砸在地面上溅起漫天尘土。
    落天印被劈退三丈。
    顾九思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主动欺身向前。
    剑气呼啸。
    一道又一道凌厉至极的湛蓝剑芒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將季清影的身形完全笼罩。
    攻势之凶猛、之决绝,没有半分对师父手下留情的意思。
    不,准確地说,她確实在留手。
    她的每一剑都精准地避开了季清影的要害。
    毕竟,师父是要完整地交给主人的。
    货物不能有损伤。
    战况彻底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虫群肆虐的区域,惨叫连连。
    林渊目光在整个战场上来回扫视,將每一个人的状態尽收眼底。
    楚明月杀伐果断,毫不手软,確实在卖力表现。
    顾九思压制季清影游刃有余,同时精准控制著伤害程度,心思縝密。
    局面尽在掌控。
    与此同时,靠在光幕边缘的韩渡舟情况更加危急。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跳如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浸透了他那件藏青色的道袍衣领。
    那条碧落噬心蛊在他丹田外围的经脉中越钻越深。
    四百年修为即將毁於一旦。
    韩渡舟环顾四周。
    十余名同行弟子要么被魔虫扑倒在地、痛苦挣扎,要么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不再动弹。
    季清影被顾九思死死缠住,自身难保。
    全线崩溃。
    大势已去。
    修炼到金丹大圆满,耗费了他整整四百年的光阴。
    他绝不甘心死在这里。
    韩渡舟的目光飞速转动。脑中无数念头如走马灯般翻转,在短短两个呼吸之间做出了决断。
    “九思师侄!”
    “既然你说良禽择木而棲,那请道友手下留情!我……我韩渡舟愿意投降!”
    这一声喊如同一道惊雷在石室中炸开。
    季清影挡下顾九思凌厉的一剑,剑气擦著她的面颊掠过,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猛地转头,怒斥道。
    “姓韩的!你疯了不成!”
    “我太玄仙宗的內门长老,岂能向敌人屈膝求饶!你若还有半分身为太玄弟子的骨气,就拼死一战!”
    韩渡舟根本不看她。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顾九思,眼神中的卑微恰到好处,声音中的恳切分毫不差。
    “九思,老朽好歹是內门长老,掌握宗门诸多核心机密。阵法布防、各峰长老实力底细,我全都知道。我愿立下心魔大誓,奉你家主人为主!从此鞍前马后、唯命是从!”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生怕对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顾九思收起飞剑,她歪了歪头,桃花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师叔深明大义。主人胸怀宽广,自然乐意收下师叔这份投名状。”
    “不过嘛,防人之心不可无。还请师叔自封修为、交出储物袋,退到角落里坐好。九思以性命担保,绝不伤师叔一根汗毛。”
    韩渡舟心头猛地一沉。
    自封修为。交出储物袋。
    等於把脖子主动伸到铡刀底下,连挣扎的余地都不留。
    能修炼到金丹大圆满的人,哪个是省油的灯?哪个会天真到把自己的性命毫无保留地交到別人手里?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投降。
    假意求饶,不过是为了让对方放鬆警惕,爭取哪怕半息的喘息时间。
    但这个叫顾九思的丫头,显然比他预想中更难对付。
    顾九思看著韩渡舟那张青紫色的脸上飞速变幻的神情,桃花眼中的笑意不减反增。
    韩渡舟知道自己的小把戏已经被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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