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演不下去了。
    韩渡舟深吸一口气。胸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他原本卑微恳切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狠厉,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亮出了最后的獠牙。
    他猛地转头看向季清影。
    “清影师妹!”他厉声暴喝,“你顶住!我去请外援!”
    话音未落,他右手在储物袋上狠狠一拍。
    一张灵光璀璨的金色符籙出现在掌心。
    符纸不过巴掌大小,但其上铭刻的灵纹繁复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金符甫一现世,周围的空气便產生了剧烈的扭曲。
    楚明月一眼就认出了那张符籙,忍不住脱口而出。
    “破界挪移符!”
    唯有元婴期以上的大修士才有能力炼製,每一张的製作都需要消耗极其珍贵的空间灵材。
    一旦激活,可以在极短时间內撕裂空间壁障,形成一条短暂的空间通道,將使用者传送到数百里之外。
    最恐怖的是,这种符籙蕴含的空间之力可以无视绝大多数阵法的禁錮,直接从阵法內部撕裂一条通路。
    林渊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但面上依旧古井无波。
    不愧是太玄仙宗的內门长老,身家底蕴之丰厚,远非散修和小门小派可比。
    韩渡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一掌將金符拍在胸口。
    刺目的金光瞬间从他的胸口位置爆发而出,耀眼的光芒逼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以韩渡舟的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九幽锁天阵的暗红色光幕在这股空间之力的正面衝击下剧烈颤抖,然后,光幕上出现了一个洞。
    空洞不大,堪堪容一人侧身通过。
    洞口边缘的暗红光芒疯狂闪烁挣扎,试图修復这个破绽,但空间之力如同一双无形的巨手,死死撑住了裂口。
    “太玄仙宗不会放过你们的!”
    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韩渡舟的身影如同一条从指缝间滑走的泥鰍,顺著光幕上的空洞极速飆出石室。
    眨眼间,消失在通道尽头的黑暗之中。
    光幕上的空洞失去支撑,在韩渡舟身影消失的同一瞬间开始收缩。
    一息之间,空洞完全闭合。
    光幕恢復如初。
    带队长老,跑了。
    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金丹弟子满脸绝望,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彻底熄灭。
    季清影握著法诀的手僵在半空。
    她一直敬重这位师兄。
    没想到生死关头,这个最重情义的师兄,跑得比谁都快。
    顾九思轻笑出声。“师父,您看,这就是您誓死效忠的宗门长辈。大难临头各自飞,连一句多余的交代都没有。”
    季清影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
    胸口剧烈起伏了数息。
    再度睁开眼时,那双凤眸中的迷茫和痛楚已经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然。
    “太玄仙宗有贪生怕死之辈。”
    “但季清影不是。”
    她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在悬浮於面前的落天印上。
    鲜血触碰到青色玉印表面的瞬间,如同烈油入火。
    落天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到近乎悽厉的嗡鸣,整个印体开始疯狂颤抖。
    玉印表面的上古符文从暗金色转为耀目的血金色,亮度暴涨数倍,照得整个石室如同白昼。
    这是不惜损耗本源精血的搏命之法。
    “所有弟子听令,隨我一起杀出一条路来!”
    落天印血光滔天,將整个石室映照得如同血海炼狱。
    季清影面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仿佛全身精气神都隨著那口精血被抽离。
    但她眼中的决绝却亮得刺目,如同燃尽最后烛芯的孤焰。
    她知道,这一击之后,自己非死即废,但太玄仙宗翘楚的骄傲,不容她向这群宵小屈膝。
    血金色的巨印,裹挟著焚烧一切的惨烈意志,带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將九幽锁天阵內本就稀薄的阴寒之气尽数排空、蒸发。
    空气在巨印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整个石室的岩壁剧烈颤抖,穹顶碎石如雨。
    林渊眼神微凝,手捏法诀,操控阵法。
    光幕疯狂闪烁,一圈圈更为凝实的屏障叠加显现,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悍然托向那压落的血金巨印,卸掉其上七八成的可怖威势。
    阵法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下发出阵阵濒临破碎的哀鸣,困住眾人的光幕上,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飞速蔓延、加深。
    若是让这巨印完全落下,阵法必破无疑,而他们首当其衝,恐被这搏命一击的余波重创。
    季清影身为太玄仙宗这一代的第一翘楚,底蕴深不可测,此刻搏命起来,当真不容小覷。
    楚明月凤目圆睁,眼中燃烧著狂热的战意。
    她深知此刻是证明自己价值的关键,毫无保留,磅礴法力尽数灌入双掌。
    一道赤红如熔岩的火柱冲天而起,炽烈的温度烤得周围空气扭曲,火柱顶端凝成一面火焰巨盾,死死顶在落天印的左侧底部,与那血金巨印悍然相抗。
    顾九思动作丝毫不慢,桃花眼收敛了所有惯常的笑意。
    湛蓝飞剑“叮”地一声清鸣,剑身剧烈震颤,瞬间分化出十二道凝实如冰的湛蓝剑光。
    十二道剑光在空中迅速交匯、旋转,最终匯聚成一条汹涌澎湃的冰蓝色剑河,寒气四溢,逆流而上,狠狠撞击在落天印的右侧。
    阵法的削弱之力、楚明月的炽烈火墙、顾九思的极寒剑河。
    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的力量,於此刻与那血金色的毁灭玉印,正面相撞。
    刺目的强光在碰撞点瞬间爆发,吞噬了一切视觉与声音,整个石室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白光”之中。
    两息之后,那被压缩的恐怖能量才骤然释放,化作环形气浪轰然盪开!
    石室四壁的阵法光幕疯狂扭曲、明灭,十二桿埋藏的阵旗齐齐发出尖锐哀鸣,旗面猎猎作响,几乎要炸裂开来。
    法宝再强,终究抵不过三人合力,更遑论阵法已大幅削弱了其威能。
    血金色的落天印光芒急剧黯淡,倒飞而回,没入季清影体內。
    “噗——!”
    季清影如遭重锤,身躯剧震,向后连退十余步,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岩壁。
    一大口鲜血顺著嘴角不断涌出,瞬间染红了胸前雪白的衣襟。
    她气息急速萎靡,体內的法力在反噬下近乎乾涸,经脉中残存的灵力疯狂乱窜,撕扯著她的五臟六腑,剧痛钻心。
    她自知今日绝无生还可能。
    太玄仙宗的骄傲,不允许她受辱被俘,更不允许她成为叛徒苟活。
    季清影惨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决绝的狠色,右手颤抖著探入袖口,摸出一颗核桃大小的紫色圆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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