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猩红的光无声地流淌。
    刘备左手横持仁之剑,右手紧握义之剑,一白一青两道剑芒在红光中微微闪烁,映著他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內,停在那些纸人脸上。
    每一个纸人的嘴角都咧著,弧度几乎一模一样,从两颊直直拉到耳根。
    满屋子的纸人就这么无声地笑著,在这片猩红的光晕里显得格外诡异。
    关羽快步走到刘备身旁,一手按在青龙偃月刀的刀柄上,压低声音说道:“大哥,要不要把这些纸人全都丟出去,一把火烧了?”
    刘备点了点头:
    “先把这些纸人清出去。免得待会儿动起手来,这群东西在一旁帮忙,群殴对群殴就不好办了。腾出地方让更多弟兄进来,骄兵状態叠得越多越好。”
    关羽高声下令,甲士们互相望了望,又看了看那些咧著嘴的纸人,心里直打怵。
    可军令如山,况且人多壮胆,几个胆子大的率先上前,一把抱起纸人便往外走。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跟上,一时间满屋都是纸人被人扛起、衣角擦过地面的窸窣声。
    张飞回过神来,从腰间解下酒壶猛灌了一口,烈酒入喉,那股从脊梁骨往上窜的寒意才被压了下去。
    他抹了把嘴,大步走回刘备身旁,扯著嗓子笑起来:
    “大哥啊,依俺看这诡新娘也不过如此嘛!她在棺材里头睡得正香呢,咱不如叫个人把这棺材抬起来,直接丟进火海里,给她来个火烤诡新娘,岂不痛快!”
    刘备眉头微微一皱,侧头看他,缓缓摇了摇头:
    “你这计策倒有几分意思。可万一她发起疯来六亲不认、水火无敌,怎么办?又或者把她抬出去,她不去找我们,反倒去祸害城中的百姓,又怎么办?”
    他盯著张飞的眼睛,语气沉了几分,“三弟,你看错我了。我不是那曹孟德。这种拿百姓性命去冒险的事,我做不出来。”
    张飞张了张嘴,挠了挠后脑勺,显然被问住了。
    关羽却抚著长髯,顺著这个思路往下推敲:
    “大哥,这不是好事吗?让诡新娘去祸害百姓,一者她杀得越多骄兵越重,二者还能消耗她体內的诡异之力。这对我们岂不是百利而无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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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飞被关羽这么一提醒,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大哥,百姓的一条命也是命,士兵的一条命也是命,横竖都只能叠一层骄兵状態。”
    “与其让那些训练有素的弟兄去送死,还不如让百姓去替咱们叠这个状態,把咱自家兵马的战力留著。二哥你说是不是?”
    关羽抚髯頷首,朗声笑道:“三弟说得痛切,当浮一大白。”
    刘备的脸色却一寸一寸地阴沉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看著关羽,声音冷了下来:“二弟,把你的小刀给我。”
    关羽愣了一下,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犹豫著从袖中摸出那柄寒光闪闪的小刀,递到刘备手中。
    刘备接过小刀,將刀身从皮鞘中缓缓拔出,刀刃与皮革摩擦发出极轻极细的一声金属嘶鸣。
    “星~”
    他退后几步,將刀尖对准自己的耳畔,冷声说道:
    “二弟,三弟。以后,若是我再从你们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再让我听见你们议论祸害百姓,我就扎聋我自己的耳朵!”
    话音未落,他便佯装要將刀尖刺向耳廓,关羽和张飞嚇得魂飞魄散,齐齐扑上前去想要阻拦,却被刘备一声厉喝钉在了原地。
    “我真没想到,你们竟会这般议论百姓。”刘备將刀横在耳侧,目光从关羽脸上缓缓扫到张飞脸上,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沉重。
    “你们也不曾想过,我刘备是以什么为立身之本?没有百姓起早贪黑在地里种粮食,你们吃什么?没有百姓辛辛苦苦的酿酒,你们喝什么!”
    关羽和张飞怔怔地站在原地,垂下头去。
    他们脸上浮起愧色,却也说不清这愧疚是因为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还是因为那根要命的灵魂锁链正死死地拴在他们脖颈上。
    刘备见二人低头不语,便將小刀缓缓收回鞘中,递还给关羽。他长长地嘆了口气,语气终於软了几分,却也愈发沉重:
    “二弟,三弟。士兵没了,日后我还可以用人体炼成之术再炼一批出来。”
    “可百姓若是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所以在这乱世之中,百姓才是最珍贵的。我寧可不要兵马,也绝不能不要百姓!”
    关羽和张飞听得热泪盈眶,一个抚髯拭目,一个拿袖子猛擦眼角。
    一般情况下,旁边那些正在搬运纸人的甲士们应该是听得一阵腹誹。
    大哥,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好在新三国的兵不是一般的兵,是二般的兵,主要人物在干什么他们一律看不见,继续埋头搬运纸人,根本没有听见。
    等所有纸人和红木家具都被搬出院外,原本拥挤的地下室登时空旷了许多,足能容纳百余人。
    刘备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便负手而立,似乎並不急著动手。
    张飞等得有些不耐烦,凑上前来问道:“大哥,纸人都丟出去了,咱们咋还不开打?”
    刘备摇了摇头,语气不紧不慢:“等纸人烧完再动手,不急。反正又没有时辰限制。”
    张飞越发不解:“大哥,为啥非得等烧完纸人才打?”
    刘备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感觉这张飞就是蜀国版问灵曹仁,总是问这问那的,但他好歹是自己的三弟,便解释道:
    “待会若是动起手来,诡新娘操控外面那些纸人,把咱们留在院中的弟兄全杀了怎么办?”
    “那样一来,诡新娘身上没叠多少骄兵,咱们反倒腹背受敌,偷鸡不成蚀把米。三弟,你现在有些心焦气躁了,已成骄兵。你自己小心些。”
    张飞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得嘆了口气。
    自己这大哥哪哪都好,就是太过谨慎了,怕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吧。
    他也不再爭辩,拉著关羽躲到角落里喝酒去了。
    刘备却始终不急不躁,负手站在那口红木棺材前,耐心地等著。
    直到一名小兵快步来报,说院外的纸人已全部烧成了灰烬,他这才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望向角落里正端碗对饮的张飞,朗声说道:
    “三弟,纸人都烧完了。这开棺的差事,就由你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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