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早就等得手痒,一听刘备点將点到自己头上,登时便来了精神。
    他將丈八蛇矛往身旁的甲士手里一塞,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口红木棺材前,双手往棺材板上一搭,两膀一较劲,猛地向上一抬。棺材板纹丝不动。
    张飞愣了愣,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
    莫非这棺材也是什么诡物不成?他这身力气便是磨盘也能掀翻,怎地连块木头板子都抬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將体內的诡异之力缓缓灌入双臂,十指如铁鉤般死死扣住棺盖边缘,一张黑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这一次,棺材板终於鬆动了。他咬碎了牙,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才將那厚重的棺盖一寸一寸地掀开,重重地砸落在地上,溅起一片陈年的灰尘。
    他喘著粗气,好奇地探过头去朝棺中望去,整个人却忽然愣住了。
    棺中安静地躺著一个女人,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
    她身披大红嫁衣,嫁衣上金线绣著的凤凰在烛光下微微闪烁,只是脚上那双绣花鞋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双光滑白皙的赤足。
    她的大红盖头也不见踪影,精致绝伦的面孔毫无遮掩地袒露在红晕的烛光下,红唇娇艷欲滴,双眼紧紧闭合,像是在安睡,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若以十分为满,张飞能给她打上八分。
    张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转过头冲刘备和关羽嘿嘿笑道:
    “大哥,二哥!公孙瓚这小子当真是金屋藏娇啊!这屋子里头竟藏著这么个大美人,可便宜那公孙瓚了!”
    他正呵呵大笑著,却忽然看见关羽那张红脸上的血色正一层一层地褪去,右手颤抖著指向他身后。
    刘备也在同一瞬间急声高呼,声音都走了调:“三弟!快开启诡异化!”
    张飞的笑容猛地凝固在脸上,他霍然回过头去,正对上一张脸。
    那张脸与他近在咫尺,妆容精致得如同画上去的,可那双眼睛却完全没有一丝生机。
    眼眶中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如同方才被搬出去烧掉的那些纸人一般,正死死地盯著他。
    张飞瞳孔骤缩,嚇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张开大嘴便要发出一声惊叫。
    就在他张嘴的那一剎那,诡新娘动了。
    她的手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五指如铁钳般猛地攥住张飞的舌头,另一只手中凭空翻涌出一团浓稠的紫色黑雾,狠狠一掐一拧。
    只听一声闷响,半截舌头已被她硬生生从张飞口中扯断,猩红的血喷涌而出。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直衝天灵盖,张飞惨叫著踉蹌后退,一脚踩空,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诡新娘双手在棺材沿上一撑,轻飘飘地从棺中翻了出来,正要俯身补上一爪,一道凌厉的青芒已擦著张飞的身侧呼啸而过,眨眼间便射到了她面门之前。
    飞剑上裹挟的那股诡异之力浓郁得几乎要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诡新娘美眸猛地一缩,不敢贪功,身形一闪,堪堪避开了这一剑。
    那柄义之剑狠狠钉入她身后的墙壁,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震得烛台上的红色蜡烛齐齐一跳,蜡油溅落满地。
    诡新娘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窟窿越过没用的张飞,落在了刘备和关羽身上。
    她翕动著鼻翼,像是在嗅著什么令她极为憎恶的气味,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我闻到了诅咒的气息......又是他们。”
    一旁的甲士们七手八脚地將张飞从地上拖起来,连拉带拽地扶回了刘备身侧。
    刘备將仁之剑横在身前,望著那道猩红的身影,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蘅,我们是来救你的。若你识相,便速速放下武器受降。”
    诡新娘陆蘅整个人愣住了,那张惨白的脸上竟浮起一丝狐疑。
    这小子在说什么,受降?她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受降的意思是接受敌方的投降。代入刘备方才那句话便是:
    陆蘅,我们是来救你的,你若识相,就赶紧放下武器,接受我们的投降。
    这对吗?
    就在陆蘅愣在原地的那一瞬间,刘备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润而柔和的白色光芒自体內悄然涌出,如同丹东的太阳般缓缓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感觉极为舒適,连方才紧绷的心弦都被抚平了几分。
    他心中一凛,瞬间便明白了。这便是哀兵状態所生成的温和白光,是一条埋藏在兵法深处从未被点明的隱藏规则。
    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
    有骄兵状態,也有哀兵状態。
    骄兵状態的外观是环绕周身的猩红血光,杀人即可叠加,令人心浮气躁。
    而与之相对,哀兵状態的外观便是这涌入体內的温和白光,令人平静从容。
    他方才说了那最关键的两个字:受降。
    刘备已投降,已成败兵。而败兵,必哀,获得了哀兵buff加持。
    张飞捂著血淋淋的嘴,剧痛让他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可这莽夫嘴上却半点不肯饶人,含含糊糊地怒骂道:
    “介个臭凉皮,这么小气,俺不就是看了她两眼嘛,字於么!”
    刘备瞥了张飞一眼,心中暗嘆这莽夫当真是心大,刚刚的行为无异於核弹近距离观测员。
    不过他舌头被掐断半截,此刻已是如假包换的败兵之身。
    他对张飞沉声吩咐道:“三弟,你赶紧用诡异之力把舌头补好。我和你二哥先上去会会她,你补好了便立刻来!”
    话音未落,他已与关羽交换了一个眼神。
    关羽浑身血光一闪,整个人骤然膨胀几分,赤红的皮肤如同被烈火烧透的钢铁,青龙偃月刀在手中嗡鸣作响。
    刘备將仁之剑向前一指,大声喊道:“弟兄们,杀啊!斩诡新娘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那些观战已久的甲士们听到这道悬赏,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拔出腰刀便嚎叫著朝诡新娘涌去。
    刘备的悬赏让他们变成了骄兵,可那又有什么关係?他们本就是来送死的,身上叠的什么状態,根本无人在意。
    诡新娘望著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涌来的人潮,嘴角缓缓向上咧开。
    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忽然蠕动了起来,下一刻,一声悽厉至极的婴儿啼哭从她的肚子里炸了出来。
    那哭声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耳膜,冲在最前面的甲士们猛地瞪大了双眼,眼球上血丝密布,耳朵、鼻孔、嘴角同时渗出猩红的血线。
    隨后他们便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地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刘关张三人皆身怀诡异之力,本可硬扛住这诡婴的啼哭。
    可不知为何,三人竟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也如同那些死去的甲士一般,缓缓地倒在了地上,再不动弹,生死不明。
    诡新娘缓缓环顾四周,只见满屋子的士兵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再无一人站立。
    那张咧到耳根的嘴角缓缓绽开了一个渗人至极的笑容,沙哑而悽厉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中幽幽迴荡:
    “公孙瓚,你的死期到了。我说过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今天就先拿你这几个御诡者朋友开刀,马上,便轮到你了。”
    她笑得浑身发颤,那双漆黑的眼窟窿里竟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赤著脚一步一步朝关羽走去。
    她十指的指甲细长而尖锐,泛著幽紫色的毒芒,这便是她的杀人利器。
    她缓缓伏低身子,朝著关羽那张紧闭双目的红脸伸出利爪。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到关羽咽喉的那一剎那,关羽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丹凤眼中精光暴射,他藏在袖中的手闪电般探出,那柄寒光闪闪的小刀已稳稳地握在掌心。
    距离太近了,近到诡新娘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刀刃噗地一声没入了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伤口中翻涌而出。
    诡新娘吃痛,惨叫著连连后退,那双漆黑的眼窟窿里第一次翻涌起了怨毒与震惊。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后便炸开了一道冰冷的寒光。
    刘备早已无声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手中仁之剑如同白色的闪电般横斩而出,一剑便將她那颗精致的头颅从脖颈上齐齐斩落。
    那颗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地,那双漆黑的眼窟窿却依旧圆睁著,直直地瞪著前方。
    刘备望著那颗正在地上滚动的头颅,饶是他这般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老绷家,此刻也有些压不住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得意之色几乎要从那张面瘫脸上溢出来:
    “二弟,我就说我的备用计划是有用的吧?三弟先前还不信,说我太过谨慎。你看,这不是轻轻鬆鬆便將那诡新娘斩於剑下。”
    关羽一手提著尚在滴血的小刀,一手抚著长髯,红脸上也浮起一抹倨傲的笑意:
    “依关某看来,这诡新娘不过是土鸡瓦犬,插標卖首之辈罢了。大哥略施小计,她便束手就擒。”
    刘备望著那具无头尸身,心中却忽然浮起一丝疑云。
    公孙瓚之前分明说过,他已替陆蘅寻来了一具新的肉身,那为何这诡婴,还在这诡新娘的肚子里?
    正思索间,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却忽然睁开了眼。她的头与身体已经分离,可那张惨白的脸上,却缓缓露出了一个惨烈而决绝的笑容。
    “不……我不能倒下。”
    她的嘴唇翕动著,声音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沙哑而悽厉。
    “我还有大仇未报......”
    “我还没有亲手杀了那公孙瓚......”
    “我怎么能倒下……我绝不能倒下!”
    那颗头颅忽然拔地而起,闪电般飞回脖颈之上。
    刘备和关羽脸色同时一变,只见方才那些被诡婴啼哭杀死的士兵尸体不知何时已化作了一个又一个被点了睛的纸人,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诡新娘的双臂缓缓张开,整个地下室的红蜡烛都在同一瞬间疯狂摇曳起来,她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我要再战!我要再战!直到,亲手杀死那公孙瓚为止!”
    (本章完,以下是彩蛋)
    读者:哎?作者你昨天不是说要加更五章吗?怎么只更了三章?
    作者:答应过的事情也是可以反悔的,对吗?我身为作者,位及人臣,还被人骂作笑面虎,乌角鯊,对吗?
    读者:作者所言极对!
    作者:所以,我说过的话可以食言,你们不行,哈哈哈,可能你们昨天看对了作者,今天看错了,可是我依旧是我,我从来不怕別人看对我!
    ......
    咳咳,开个玩笑。
    今天確实只更新了三章,8000字,我很抱歉,尽力了。
    由於最近在青州的內容都是作者原创,所以作者的巧思开始发力,一些地方作者很不满意,写了刪,刪了改,没有以前那么轻鬆。
    作者高估了自己,以前只需要在原片的地方稍作修改即可,但现在还是比较乏力的。
    作者一者为读者道歉,二者为读者道喜。
    熬过这两天,就马上到徐州剧情了,终於到作者擅长的领域了。
    当真是,拨开云雾见天日,守得云开见月明!
    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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