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清的话把院子里的几个人都惊的看著她。
    “为啥?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干啥又反咣子?”
    廖智从毛驴车上蹭下来,把纸笔塞进上衣兜里,拉住夏文清的手。
    “廖智,我刚才想好了,就是要嫁给王所长。
    王所长怎么说也不是文化人,他说啥我都能听得懂。
    我和你去城里,你们嘮嗑儿都文縐縐的。
    到时候我就像一个傻子一样听不懂,我害怕。”
    夏文清挣脱廖智的手,躲到了杨五妮身后。
    “老丫,你先別说能不能听得懂廖智说话的事儿。
    我就问你抗不抗揍?能不能禁得住王建军沙包大的拳头?
    他可是有躁鬱症的人,你要是不顺他的心,他就审犯人一样的把你绑起来削。
    他以前的媳妇儿就是被他打跑的,你只要说自己就想找一个能把自己打服的。
    那我们几个就不管你,毕竟咱们之间没啥关係。
    你要是拿定了主意,我一会儿就去派出所,告诉王建军一声。
    让她把你娶走。”张长耀把王建军真实的样子告诉夏文清,让她自己定夺。
    “那……那我还是跟著廖智大哥去城里吧?”夏文清顿时低眉顺眼的改了主意。
    “那就上车,咱们三个去砖厂拉砖去吧?”廖智拉著夏文清上了毛驴车。
    去砖厂之前,张长耀先买了一盒二参烟揣在裤子兜里。
    小砖厂在北屯再北一些,不一会儿几个人就进了场院里。
    “哎……哎!你们几个干啥的?”一个瘸著一条腿,头髮已经全白的打更人。
    歪著脑袋,一只手拄著一条腿的波棱盖儿上,一脸不高兴的了走过来。
    “叔,今天咋没人干活儿呢?”张长耀扫视了一下空荡荡的场地。
    “有人没人咋滴?和你有鸡毛关係,赶紧给我滚蛋,別耽误老子睡觉。”
    瘸子打量完张长耀,语气里带著不逊的要把张长耀他们撵出去。
    “叔,这咋还生气了呢?我们是来买砖的。
    又没招惹你,来,爷们儿抽根烟儿解心宽,”
    张长耀没有被瘸子说的话激怒,反倒是。
    从裤子兜里拿出来烟,撕开,抽出来一根递给他。
    “没看出来啊?衣服穿的破,裤兜子里有乾货儿。”
    瘸子接过来烟,放在嘴里,等著张长耀给点菸。
    “叔,没带火,我寻思砖窑里不缺火儿呢?
    这盒都给你,你留著屋里歇著的时候抽。”
    张长耀把一盒烟,都塞进了瘸腿破了洞的上衣兜里。
    “妈的,今天倒霉催的,不知道那个瘟大灾的人家不看住自己家的猪。
    跑进砖厂里,半窑砖刚码完,就被撞的一块好的不剩。
    厂长拉著猪去派出所告状,为了保持现场,就都给大傢伙放假了。
    买砖明天再来,明天厂长媳妇儿能来上班儿。”
    瘸腿摸著上衣兜里的烟,立马变成了一个和蔼的小老头。
    “叔,我寻思有没有半拉胡片,没烧好的残次砖,弄点儿。
    我不白拿,给您老对付点儿喝酒钱,这样咱们都不亏。”
    张长耀看著远处一个大坑里的砖头子动了心思。
    “那……那给多少喝酒钱?”瘸腿老头回头看了一眼工人住的地方。
    “叔,你自己说多少钱,我家要开豆腐坊。
    以后想喝豆腐脑就去张庄找我,我叫张长耀。”张长耀环顾四周放低了声音。
    “看见没,那个坑里都是扔了的半头子和烧坏的。
    你给我一块五毛钱可劲儿装一车,但是不能拉拉一道儿。
    我们厂长媳妇儿老贼性了,只要是道上掉一块砖,他都能审问我半天。”
    瘸腿指著张长耀刚才看见的那个大坑里。
    “叔,这一点你放心,咱们家是真用的上,哪可能让它掉在大道上呢?”
    张长耀背过身子,从杨五妮给的钱里拿出来一块钱。
    递给瘸腿老头说“叔,给你一块钱行了吧?
    一块钱能打二斤白酒,刚才还给你一盒烟呢。”
    瘸腿老头白了一眼张长耀,摸了一下上衣兜里的烟,伸手把钱接了过去。
    张长耀把毛驴车牵过去调正,指挥廖智和夏文清一起动手。
    用半块儿的砖头,把毛驴车铺板的四周围起来,中间放畸形的。
    一直码到瘸腿老头脸色不好看的高度,这才慢慢的牵著毛驴车出了砖厂院儿。
    “哎!憋死了,我刚才是真怕那老头反悔。”
    “反悔倒是不能,我就怕装一半儿划拉一下散架子,那咱们几个就白忙活了。”
    全程都没敢说话的廖智和夏文清,直到走了砖厂好几百米才长出了一口气。
    “哈哈!我啥都没想,眼睛和脑袋里都是砖头。
    恨不能再长两只手出来,趁著老头不急眼,多多的装。”
    张长耀压著毛驴子的半个头,不让它走得太快。
    走了五百米不到,毛驴子就累的怎么也不走。
    “估计是超重了,都指望驴拉它心里不平衡。
    我抬著车辕子,廖智你和老丫在后头推,咱帮它一把。”
    张长耀两只手抱著车辕子使劲儿向上抬。
    廖智和夏文清弯下腰,一人一边儿的在后头推。
    “张长耀,咱们现在是四头小毛驴儿一起拉砖。
    驴没力气还好说,只要车軲轆不冒炮就行。”
    廖智推了一会儿,就浑身湿透的直起腰抱怨起来。
    “廖智,你的乌鸦嘴闭上,再说丧气话,我踢你。”
    张长耀喘著粗气,腾出一只手来指了一下廖智。
    廖智赶紧闭上嘴,继续弯下腰推车铺板。
    “吱呀、吱呀……”的一路,毛驴子一身汗。
    几个抬车和推车的也都累的一个字都懒得说。
    总算是看见屯子路口的变压器,就听见“砰”的一声,廖智的话应验了。
    “廖智大哥,你说话真准,车軲轆还真冒炮了。”
    夏文清嚇得一哆嗦,然后拍了一下廖智。
    “嘘!先別夸我,一会儿回去也別告诉五妮我刚才说的话。”廖智心有余悸的看著张长耀。
    “廖智,咋办?”张长耀竖著眼睛看廖智。
    “你问我,我哪知道啊?”廖智此刻再也不敢乱说话。
    “三叔,我一直跟在你们身后,一寻思你的毛驴车就得冒炮。
    我媳妇儿说了,以后天天给我吃好的,把我的肚子撑冒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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